傾城逐浪花（十二、十三、十四、十五）

十二、不辭而別

“關于這個，我會給姝兒一個滿意的結果，每個人都難免有過去，能左右的是現(xiàn)在和未來……”飄非零緩緩訴說，整個人籠罩在一種說不出的哀愁里。
他看到任姝兒的目光幽幽鎖定自己，心不由一顫，她讀懂了嗎？明了他的心思、他的柔情、他的千回萬轉？
他是鼓了多大的勇氣才大聲說出對她的心意啊，他鄙視背信棄義的人，他一直都做到情深義重，可是他就要傷害一個對他很好的女子，宜勝，那么美好的女友，他對她的愧疚讓他不得安寧，為何，為何，純潔花樣的年華，他遇見的不是永遠……
“如果不是飄公子及時趕到，我已經(jīng)命歸黃泉，飄公子是不忍心看我在痛苦中掙扎，才會好心帶我走，我隨他走，也并不是你所想的，會和他怎么樣，他家我去過，我和白姑娘還是好朋友——不要逼我回去，我死也不會隨你回去……”任姝兒開了口。
她的聲音在秋風里回旋，像紛飛的落葉，卻給四周帶來一片沉寂。半晌，豐少華勉強一笑，“等憐，我不會強迫你的……你不愿意回去，出門散散心也好，我會盡力說服盟主的……”
“傾城公子是正人君子，開朗樂觀，做他的客人一定會很快樂——”豐少華像變了個人，笑容可掬，“過些天，我再去接你……”

飄非零沒有回頭看一下目送任姝兒隨他遠去的豐少華。
“姝兒……”飄非零欲言又止。
她剛才的一番話，莫名讓他心痛。她瘦弱的模樣顯得弱不禁風，她憂傷的神情無比楚楚動人，他心疼她，深深看著她，卻說不出一句像樣的安慰話。
秋天是憂郁的，是屬于哀愁的，到今天他終于發(fā)現(xiàn)。
“這不是大名鼎鼎的‘火薔薇’嗎？”一個尖刻的聲音突然清晰地響起，刺得耳朵生生的疼。
飄非零驀地回頭，只見一個衣冠楚楚的老男人正從他們打算住宿的客棧大門走出來，迎向姝兒，“攀上‘傾城公子’這高枝啦，難怪那荒野大門緊鎖，只剩下薔薇，孤單單凋謝……”可惡的家伙還咬文嚼字、搖頭晃腦。
大街上人來人往，聞聽“火薔薇”什么的，竟然紛紛側目，興致勃勃圍觀，指手劃腳、評頭論足、嘻皮笑臉。
“閉上你的臭嘴！不要在此胡言亂語，否則別怪我的寶劍不客氣！”飄非零急忙將出言不遜污言穢語的江湖鼠輩趕走。
飄非零掩飾不住的慌張，將憂心的目光投向任姝兒。遭此污辱，她的心里該有多難受？
“謝謝你?！比捂瓋喝崧暎倘灰恍?。
她的笑好美，一瞬間讓人忘卻所有的煩惱傷痛，比冬天的陽光還要動人。她竟然還能綻放如此的笑容，剛才，那么大的傷害，她真的不介意？
“我們的速度很快，用不了十天，我們就能回到‘[盡歡園’——”飄非零笑逐顏開，“到了家，一切都好了……”

為了能早日到達目的地，他們總是起得很早。這天，他照例去隔壁她的房間敲門，可敲了一次又一次，她并沒有像以往那樣輕快開門款款走出來。
莫非她太過疲憊，昨夜睡得太香，以致遲遲不醒？“姝兒！”他呼喚。
仍然沒有動靜。他輕輕一推，門卻開了。屋中空無一人。
在疊得整整齊齊的床鋪上，他看到一紙信箋。迫不及待拿起來——
“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宜勝是個好姑娘，我不能傷害她……”
“‘火薔薇’并沒有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雖然是事實，可有多少人能相信？眾口鑠金，人言可畏，你是活在這世上，即使你不在乎，照樣會影響你的生活。我不想連累你。和我離得近，你會很辛苦……”
“我回‘曇花小筑’了，千萬別來找我，你知道我的性格，我決定的事很難改變……”
原來，她故意離開。只留下一封簡短的信，不辭而別，棄他而去。可是，離別又怎樣？能抹去他心中翻來覆去跳躍的關于她的記憶？能熄滅他心中不停生長的保護她的熱望？能毀掉他心中熊熊燃燒的對和她相守的美好未來的期待？
他呆了許久，才將薄薄的紙條收好，心里不是滋味。
你又逃跑，他長嘆。
逃跑，能逃得掉嗎？

十三、天隨人愿

以最快的速度趕路，熟悉的“盡歡園”終于近在眼前，飄非零卻又愣住了。
要如何開口，他需要宜勝幫忙說服姝兒，這是對證下藥解開姝兒心結最有效的方法，要女友去勸另一個女子接受他的愛意，他如此移情別戀，是否太過荒唐和離譜？他的腳步愈發(fā)沉重，他設想了許多話，一下子卻怎么也想不起來，頭腦亂糟糟的，要怎么面對，他辜負的好女子？他忽然覺得連和她相見的勇氣都沒有了。
“公子，你回來啦！”仆人歡呼。
“司馬公子前幾天走了……”
“白姑娘也走了……”
飄非零驚訝，“他們去哪里了？”
“不知道呢。司馬公子沒打招呼就走了，白姑娘慌里慌張的，什么也沒說……”
發(fā)生了什么事？他瞬間恢復慣有的靈敏，“最近有什么反常嗎？”
“前些天，卓家大小姐氣沖沖跑來，找白姑娘吵架，不知道因為什么吵得很兇，她們關上門在屋子里，卓大小姐痛哭的聲音，我們在外面離老遠都聽到了……”

飄非零很快來到卓家，疑問重重，他開門見山，“你和宜勝那么要好，為什么會翻臉吵架？”
卓酣妍猶豫了片刻，瞪著飄非零，“你是不是冷落宜勝了？是不是對她不夠好？”
飄非零迷惑。
“遲早你也會知道，你也應該知道，宜勝她和拙冰——”
“拙冰是我選中的對象，宜勝她竟然悄悄……橫刀奪愛……”卓酣妍咬牙。
“還是好朋友呢？明知道我……”卓酣妍喋喋不休，怒不可遏訴苦。
“她已經(jīng)有了你這么好的男友，還不知足，還和好朋友搶，真是過分！”
“拙冰也是的，是你最好的朋友，前些天還為失戀愁眉苦臉心如死灰，這些天就和宜勝有說有笑不知道有多開心……”
飄非零一怔，半天沒回過神。
“眼睛別瞪那么大，你女友的心已經(jīng)跑到別人身上了，你抓緊時間想辦法吧！”卓酣妍大吼。
終于恍然大悟，“我……”飄非零期期艾艾。
“你可是‘一劍傾城’的堂堂‘傾城公子’，這種丑事總有一天會傳出去，到時你顏面何存？！再說，你能容忍愛人的背叛、遠離、甚至拋棄？！……”
飄非零沉默，卓醋妍口若懸河說得辛苦，他只管左思右想，心潮澎湃——冥冥之中自有主宰嗎？是天意吧？
拙冰是最好的朋友，自己非常了解，他的離開是必然，當他意識到他無意間犯下了多么嚴重的錯，不光睡覺吃飯坐立，他只怕連呼吸都不安了。
老天爺，還真會安排——
天隨人愿？

十四、自由之心

找到拙冰和宜勝，應該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想到這里，飄非零感覺到了豁然開朗的暢快。
宜勝不用說是驚聞拙冰不辭而別，不顧一切去阻止心上人對愛的逃避了。拙冰浪跡天涯四海為家，不過，有個地方他極愛逗留。飄非零一清二楚，馬不停蹄，向目的地飛奔。
翻山越嶺，無心看風景，再穿過一條長長的河，十有八九會看到為愛受磨難的那兩位，就可以迎來關系四個人幸福的重要時刻。
十一月的天空，不著痕跡地傾瀉無邊的涼意?？諘绾优细裢庹袊篮墓忸?。連河水都似乎凍得直發(fā)抖，波濤洶涌得異乎尋常。
但更異乎尋常的是河邊的兩個人。一男一女，親密相擁。男子深深沉默，女子淚流滿面。飄非零看得真切，過分激動到失態(tài)地步的兩人正是他急于相見的司馬拙冰和白宜勝雪。
“你！……”司馬拙冰驚惶失措地松開白宜勝雪。
傷心落淚的白宜勝雪這才注意到近在咫尺、風塵仆仆的飄非零。
“拙冰救了我。”白宜勝雪飛快拭淚，“我遇到了陸馬馬，幸虧拙冰及時趕到……”
“宜勝受了驚，情緒很激動——”司馬拙冰不疾不徐開了口，卻紅了臉。
飄非零輕輕一笑，“陸馬馬呢？”
白宜勝雪咬牙切齒，“他罪大惡極，拙冰為了救我奮不顧身受了傷，但終于除掉這個死有余辜的大壞蛋——把他扔到山崖下喂狼了！”
飄非零的眼圈一下子紅了——姝兒為了替妹報仇，殺死陸馬馬，付出了多么巨大的代價，姝兒如果聽到這個好消息，該是怎樣的激動和欣喜？可以一掃長久以來積聚的太多憂郁開懷笑一回吧？那樣無與倫比美麗的笑容，讓他一想到就有說不出的欣慰和滿足。
“拙冰，你真了不起——”飄非零拍拍司馬拙冰的肩膀，“謝謝你！”

幽靜的山谷里有一處潔凈清雅的居舍，住著一位慈祥的老婆婆。每逢心情激蕩，司馬拙冰總喜歡到此，和了解他的長輩談心，傾訴江湖風雨天涯冷暖胸中的雀躍郁結。作為他好友的飄非零自然也認識這位難得的老人，也親熱地稱呼她秦婆婆。
“你也來啦！“一見飄非零，秦婆婆快活地打招呼。
“好久沒見您了，挺想您的，您又培植出了什么琪花瑤草？”飄非零也歡快起來。
“被你問著了，我剛養(yǎng)活了一株美極了的花，我給它取名自由之心——”“你看，就是它，心形的花瓣，輕歌曼舞，仿佛在追隨清風的青睞——心要隨情走，才會幸福快樂。自由之心，心自由很重要，不錯吧？”秦婆婆滔滔不絕。
“婆婆，您是在以這花點拔我吧？”飄非零輕輕一笑。
“你小子總是聰明過人，我把他們支開，單獨領你來賞花，的確有我的用意——”秦婆婆嘆息，“情關難過，情結難解——我已經(jīng)知道你們的事了。拙冰覺得愧對你不得安寧，宜勝和我說了心里話，你們并不是對方真正期待的人，幸好發(fā)現(xiàn)的及時……”
“婆婆，您真是世外高人，我們很幸運能擁有您這樣一位長輩。不瞞您說，我這次千里迢迢趕來，正是求屬于心的自由，給宜勝、給拙冰、也給我自己，明明白白的自由之心，得到想要的美滿……”飄非零推心置腹。
秦婆婆動容，“好孩子，你一定會收獲你所盼望的，幸福快樂一生?！?br />
十五、無能為力

“你們很合適……”飄非零雖有些不自然，卻十分真摯。
司馬拙冰紅了臉，只低低道，“我沒有想到……”
“我應該和你攤個牌——”白宜勝雪倒大大方方，“我發(fā)現(xiàn)拙冰更適合我，深思熟慮我才決定和他在一起——”
“愛情這種東西，來時猝不及防，走時無能為力，你也有同感吧？”白宜勝雪感嘆。
飄非零垂首。
“精神抖擻起來——”白宜勝雪將一個精美的小盒子遞給飄非零，“你送我的水晶墜，我一直很少按你期待的戴在耳朵上，雖然它很漂亮，但我從心底里覺得它不適合我——現(xiàn)在它終于盼來會善待它的主人……”
“姝兒戴上它，一定會非常漂亮！”白宜勝雪無比坦蕩，“只要竭盡全力，沒有解決不了的難題，我們幫你去抓住你想要的幸?！?br />
飄非零、司馬拙冰、白宜勝雪三人以最快的速度趕往“曇花小筑”。
拙冰和宜勝非常樂意幫他，原本棘手的事有了極滿意的結果，撥云見日，見到姝兒，將一切說清楚，就更是艷陽高照了。飄非零想著想著，不覺心花怒放、歡天喜地。
熟悉的“曇花小筑”，早已深深鐫刻在心中。當朝思暮想的它終于出現(xiàn)在眼簾時，他幾乎是沖了上去——縱使不再有盛開的朵朵好看薔薇，這里也是他心中最美好的所在。他的迫不及待，心中有愛的人應該都會懂。
可是，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他一下子從火山掉到冰川。屋子里空蕩蕩的，不少討厭的骯臟蛛網(wǎng)囂張地霸占屬于他心上人的空間。
“這里好久沒人居住了，可是怎么門沒有鎖上呢？”白宜勝雪提醒。
不可能回落夢齋，天下之大，哪里又可容身？“曇花小筑”是合適的去處……他清楚記得她告訴他她要回“曇花小筑”的，可是，為何，他心急火燎憧憬滿懷趕到這里，卻怎么也找不到她的身影？
姝兒，你千萬不能出什么事啊……
他已經(jīng)失魂落魄。
“上次你們離開時，門不是敞開的吧？”司馬拙冰詢問。
飄非零堅決搖頭。他不會記錯的，那天風和日麗，患難與共后的他們結伴啟程，他滿面春風，暗暗為她好不容易不再猶豫要前往他的家而甜蜜。那時，雖然，他和她還只是一同經(jīng)歷過生死考驗的好朋友，他還不曾向她坦白自己的真愛，他也還未斷定她對自己的心意，可是，能和她短暫同行，已是一件令他喜不自勝的事……
司馬拙冰敏銳得驚人，“如此看來，她應該是回了這里，卻又離開，但離開還會鎖門，只有被強迫離開才會不保護她極鐘愛的住所，任憑任何人任意光顧損壞——看，這張結實的大桌子斷了腿，也許是她被帶走時，極力抗拒打斗造成的，可是，什么人會對她下毒手？她的武功也不弱，什么人——？”
飄非零聽不下去了，“姝兒——”他兩眼茫然地環(huán)顧四周，又一次覺出了自己的無能為力。他為何一再品嘗這種錐心刺骨的滋味？
“這條手絹好漂亮！”白宜勝雪叫起來。
飄非零一愣，一把將白宜勝雪撿的一條明黃手絹奪到手中，“不是姝兒的——”他皺眉。
“有別的女人來過這里？”白宜勝雪迷惑。
“這個女人也許和姝兒的失蹤有關……”司馬拙冰沉聲。
飄非零的大腦飛快地旋轉，哪一個女子，會對付溫婉可憐的姝兒，而且，還打敗智勇雙全的姝兒……？
“走！”飄非零忽然大叫，拔腿就跑。
“去哪里？”白宜勝雪迷惑地問了句，和司馬拙冰趕緊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