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世迷局（五）

這是一座半舊不新的兩層樓房，看起來大概有十幾間房子。紅英前些年回老家也經(jīng)常坐客車從這條路經(jīng)過，知道面前這棟樓以前是縣交警大隊的辦公樓。后來公路改線，這條道路也就變成了地方道路，交警大隊辦公大樓如今也早已遷移建造到了過境路邊。因為缺乏養(yǎng)護，這條路面已經(jīng)變得坑洼不平，很多地方已經(jīng)沒有了那層柏油路面。也許因為天氣冷的原因，二樓的那些房間門全都緊閉，也不知道里面有沒有人？各個房間的栗紅木門上都張貼著標志， “平安公司經(jīng)理辦公室”、“監(jiān)控室、“順達公司經(jīng)理辦公室”、“監(jiān)控室”、“會議室”等。紅英在心里琢磨著看來二樓好像住著兩個什么公司。
一樓的西側是兩扇大鐵門，大鐵門邊的墻上豎掛著一個標志牌，上面寫著六個黑漆大字，“XX城區(qū)中隊”，從大鐵門進去就是這棟大樓的后院。一樓的十幾間門面房全都是卷砸門上著鎖，因為這里地處偏僻地帶，門前顯得很是荒涼和蕭條。中間一個卷閘門旁邊掛著一個窄長的木質招牌，上面寫著清晰端正的黑漆大字“XX五類車駕駛培訓學?！?。賈經(jīng)理從兜里掏出鑰匙打開了招牌東邊那間屋子的卷砸門，然后推開卷砸門后面的玻璃門，笑著招呼紅英一塊進去。這是一間比較簡陋的辦公室，辦公室的后墻上有一個玻璃窗，透過窗玻璃可以看到城區(qū)中隊開闊的水泥庭院，庭院東南角是一個簡易車庫。庭院后面是一棟四層辦公大樓，樓頂用鋼筋固定著一個鋼架，上面是用鋁合金鑄成的幾個金色大字——城區(qū)中隊辦公大樓。
這間辦公室放著一個正方形的黑漆辦工桌，桌子邊上放著一把老板椅。靠西邊的墻根放著一套轉角沙發(fā)，用方格子布做的沙發(fā)套罩著。東邊墻根放著一個兩組合的高低柜、高低柜旁邊放著一個檔案柜，柜子的隔斷上放著幾摞好像是檔案的東西，上面依稀有層淡淡的灰塵。賈經(jīng)理從辦公桌下面拉出一個電暖氣，插上電源，擰開開關，然后就笑著對紅英說：“紅英，你先取取暖，我打個電話讓劉玲過來交手續(xù)?！?br /> 賈經(jīng)理掏出手機和那個叫劉玲的女人通了電話，掛了電話后賈經(jīng)理對紅英說：“你就在這兒等一會，我去接一下劉玲。”然后就徑自開車原路返回了。紅英忐忑不安地坐在沙發(fā)上烤著電暖氣，一邊好奇地打量著這間辦公室。房間西側的墻上掛著八個裝裱整齊的長方形牌匾，左邊的四個里面寫著學校的一些規(guī)章制度和學員培訓條例；右邊四個牌匾里各有四張圖片，圖片上都是一些開著三輪車和摩托車的人在插著幾個標桿的訓練場地在操練駕駛技術。紅英扭頭看看東邊的墻壁，墻上懸掛著營業(yè)執(zhí)照、稅務登記證，最邊上的掛著的一個小木牌引起了紅英的興趣，這個小木牌上寫著：
理論教員：馮明義，王成民
駕駛教練：徐大成，賈寶貴　　　　
“這個學校真奇怪，怎么和自己的想象毫不吻合。”紅英一邊琢磨著，一邊站起來走到玻璃門旁放眼外面，公路南側是稀稀拉拉的幾戶人家，這幾戶人家都是兩層的樓房，因為天氣冷的原因家家都大門緊閉。這幾戶人家屋后是大片沙土地，一些脫光了葉子的樹木環(huán)繞在這片土地周圍。土地后面就是若隱若現(xiàn)的河堤了。
大約半個鐘頭后，賈經(jīng)理就又開著他那輛紅色的夏利車返回了，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女人和賈經(jīng)理一塊下了車。這個女人臉龐飽滿，中等偏高的豐腴身材。上身穿一件藍妮子大衣，下身穿一件緊身絲絨棉褲，腳上是一雙嶄新的黑色高筒棉皮靴。
兩人一邊說笑著，一邊走進了辦公室，賈經(jīng)理指著這個女人，笑著向紅英介紹說：“這是劉玲，物價局劉副局長的愛人?！?br /> 又指著紅英介紹說：“這是李紅英，今后就接替你的工作在學校上班了?！辟Z富貴停頓了一下然后接著說，“你倆現(xiàn)在就把手續(xù)交接一下，等會我還要帶劉玲去新校區(qū)上班。”
“這個賈經(jīng)理做事到還真是高效率，自己剛上班，什么都不懂就立馬要接手續(xù)，也不知道這個手續(xù)是怎樣個交接法？”紅英思忖著，心里局促不安起來，她平生第一次給人家打工，總擔心自己太笨，會鬧出笑話，心里很是惴惴不安，但也只能硬著頭皮等劉玲給自己交接手續(xù)了。
賈經(jīng)理不慌不忙地從兜里掏出一根煙點上，然后就顧自坐在沙發(fā)上，一邊烤電暖氣，一邊吞云吐霧地抽起了煙。劉玲從兜里掏出了一把鑰匙，打開了東邊墻根高低柜的那個低柜子，然后對紅英說：“紅英，你過來看一下，這個柜子里是三種培訓教材，你分別點一下數(shù)，然后給我打個收條。”
高低柜里裝著三種不同的教材，一種是八開的大書，另外兩種都是十六開的小書，紅英蹲在高低柜前分別點了這三種書的數(shù)目，和劉玲確認了一下，然后示意紅英在兩張墊著復寫紙的稿紙上一式兩份打了個收條。劉玲抽出一份交給紅英，自己拿了一份。然后笑著說，“紅英，這下手續(xù)我可是和你交接清楚了?！痹瓉斫唤邮掷m(xù)就這么簡單，紅英緊張不安的心情頓時放松了下來。
看到這兩人手續(xù)交接清楚了，賈經(jīng)理站起來對紅英說：“紅英，收條可要保存好，今后你大鳳姐就憑收條和你結算書錢。你等會十一點下班回家，今天早上老王有事請假了，下午老王來上班后會告訴你今后要干的工作，我現(xiàn)在要送劉玲去東關那邊的新駕校上班了。今后這所學校的工作就由你配合老王來完成了，下午老王上班后會告訴你工作事宜的。老王是咱運管所王所長的弟弟，不知道你倆以前認識不？”賈經(jīng)理后面這句話好像并不需要紅英回答，然后就一副很心急的神態(tài)和紅英道別，然后招呼劉玲一塊出了辦公室，兩人上了小轎車迅速離開了。
紅英一個人有些失落地坐在沙發(fā)上烤著電暖氣，一邊在心里琢磨著這到底是一所什么樣的學校呀？怎么和自己的想象沒有絲毫吻合。賈經(jīng)理剛才離開時，說下午上班后老王會告訴自己以后要干的工作，這個老王居然還是王所長的弟弟。王所長是趙志平單位的一個副所長，五十多歲的年紀，瘦高的身板，看起來大概也快到退休年紀了。只不過常聽趙志平單位的同事私底下議論，說這個人老奸巨猾，很會弄權，在單位可是個舉足輕重的厲害人物，也不知他這個弟弟是不是個好相處的人？這個賈經(jīng)理做事也真夠費解的，讓什么也不懂的自己就這樣傻坐在這間辦公室，算怎么回事呀？這要是真來個報名的學員，自己該如何是好呢？
紅英心緒不寧地站在玻璃門邊看著外面，學校門前距離路面三四米左右的水泥空地上落著一些干枯的樹葉和一些塵土，依稀可以看到空地上有用白涂料有序地涂著一些像句號一般的標志，紅英也想不明白那些標志到底是干啥用的。大路上不時有稀稀落落的行人朝著西邊的街道方向匆匆走去。間或有拉土的翻斗車從門前的這條路面上駛過，翻斗車滿載著沙土的車廂在坑洼不平的路面顛簸中抖動，車廂里的沙土也會在抖動中有少許被抖落到了路上，車輛駛過后，車屁股后面彌漫著一股塵土。
紅英百無聊賴地又回到屋子里，從柜子里取出一本《安全駕駛》看了起來。紅英正在埋頭看書，不經(jīng)意抬起頭，卻看到一個男子笑著站在玻璃門外，朝辦公室內(nèi)探頭張望。紅英以為有學員前來報名，連忙有些惶恐地站起來，走到門邊拉開玻璃門。
男子連忙走了進來，咧開大嘴，朝紅英友好地笑著，一雙小眼睛透著狡黠的光芒打量了紅英一下，然后很親切地說：“我叫劉學民，就住在你們學校對面，我昨天聽劉玲說她要去新校區(qū)上班了，今天有一個女的要來接她的手續(xù)，看來就是你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紅英，以后咱們就是近鄰了，還請多多關照?！奔t英客套地說。
“我這人愛熱鬧，又喜歡交朋結友，幾乎每天都要來你們學校這邊串門。這里環(huán)境偏僻，你新來乍到，要是悶了，就上我們家聊天。我和我老婆桂花都喜歡交朋結友，劉玲在這兒上班這好幾年，和我老婆可以說是情同姐妹了。劉玲喜歡熱鬧，如果沒有學員報名，就坐在我家門前和我老婆聊天，有時還和周圍的鄰居在我家門前玩撲克牌?！睂W民很殷勤地對紅英說。
“我也喜歡熱鬧，學校離你家近，遠親不如近鄰，以后要是悶了，我也會經(jīng)常上你們家去串門的。到時候你可別嫌煩呀！”
“不會的，我們兩口子最好客了，高興都來不及呢！來駕校上班可是個好事情呀！雖說工資不高，但卻有賺外快的機會，時間長了你就知道了。就是老王這個人做事向來霸道，別看平日里和誰都說說笑笑的，一旦牽扯到經(jīng)濟利益，就會翻臉不認人，就是個自己吃肉，也不愿讓別人喝湯的主。別看他有事沒事經(jīng)常上我們家串門喝水，可我用上他時，就愛擺個臭架子。老王和劉玲兩人一塊上班這幾年，就是面合心不合，平日里要是無事，兩人就互不理睬。老王喜歡壓制人，多虧劉玲凡事忍讓，不爭權奪利，兩人在一塊共事這幾年才會相安無事?！?br /> 紅英在心里琢磨著，這個人真是個喜歡胡言亂語的家伙，在這里上班不過是給人家打工，能有什么賺外快的機會？這一個小駕校，在他嘴里怎么說得那么可怕，倒變成了宮廷劇中那種勾心斗角，爭權奪利。不過這個駕校倒也真是奇怪，紅英心里頓時一頭霧水，頭皮一陣發(fā)麻，心里多少有些討厭這個多嘴多舌的家伙。但初次見面，又不好放肆，只好笑著說：“大哥真會開玩笑。”
“我說的可都是實話，在學校上班賺外快的機會多地是，就看你有沒有能耐了。只不過老王在學校一手遮天，劉玲在這上班時就受他壓制，外快都讓老王一個人賺了，劉玲每個月就只能賺個死工資。我看你也很面善，恐怕也不是老王的對手，那就只能老老實實上班，一個月掙幾百元工資了。”
這個劉學民看來是個很健談的人，滔滔不絕地發(fā)表者自己的高論。
“今天怎么沒見學校的教練來上班？”紅英好奇地問道。
“這個學校就你和老王兩個員工，哪里有什么教練？”
“那這上面不是有培訓老師的名字嗎？”紅英指著辦公桌東邊墻上的那個匾牌，吃驚地說。
“你倒真是天真，看來對這個學校還真是不了解，我也不和你多說了，上班時間長了，你就都知道了?！?br /> “學民，回家吃飯了?！睂γ?zhèn)鱽硪粋€女人響亮的聲音。
“我老婆喊我回家吃飯呢，你也到下班時間了，你看我這人一說話就忘了時間，這馬上就十一點了。你們老板就是會折騰人，禮拜天人家車管所都不上班，你們學校哪里會有學員來報名，我看你們老板賈富貴真是個活寶，不但是個‘氣管炎’（妻管嚴），還是個十足的老油條，就會搞形式主義。”學民一臉譏諷的神情，掏出兜里的手機看了一下，就匆忙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