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誰曾想到，天上飄起一朵烏云，會是信陽固始往流作家鄭孝青的歡喜；誰曾想到，風(fēng)吹散一朵烏云，會把信陽固始往流作家鄭孝青滿懷希望化成空；誰曾想到，固始往流作家鄭孝青的歡喜和失落會讓我牽掛。
　　 早在二零一二年春，《邊角的生命》在QQ空間寫完不久，被信陽固始往流《校園文化》編輯熊西平刊發(fā)。我很驚訝，好友里竟然有如此愛才惜才的編輯。同時，我在網(wǎng)上發(fā)現(xiàn)固始往流不大，不但盛產(chǎn)作家，還有書畫家。很想去拜訪神奇的往流，又想發(fā)型屋門關(guān)一天，就得賠幾十塊錢房租費，還擔(dān)心老顧客走了再也不回頭。就這樣，固始往流成了我的想念。
　　 眨眼到了二零一九年夏，我通過微信朋友圈賣給固始往流作家八本信陽《平橋紀(jì)事》，才曉得往流盛產(chǎn)作家和書畫家的原因，不只是有個勾頭檢閱小草根兒的《校園文化》編輯熊西平。我對往流作家周殿傳說，準(zhǔn)備親自去送書，也好拜訪往流。因《千高原》約稿，我既舍不得發(fā)型屋關(guān)門，又想來個原創(chuàng)首發(fā)。盡管《千高原》沒稿費，他選稿與眾不同，我還是不想錯過，都只為知音難逢，機(jī)會難得。只好把拙作信陽《平橋紀(jì)事》快遞給周殿傳，任由固始往流在我心里醞釀成一壇濁酒。
　　 鄭孝青是固始往流購買信陽《平橋紀(jì)事》的作家之一，他主動加我微信，自我介紹道：“我是沒有牛的農(nóng)民，也是商人，在李店鎮(zhèn)開家電維修鋪。人、世、都在變，唯有生活的苦累還在那兒。最近，往流作家都看小黃書，我欽佩信陽《平橋紀(jì)事》，可讀性強(qiáng)……”他這兩句話，絕對是活躍分子的表現(xiàn)。
　　 我對固始往流作家心存感激，心懷敬意，既然沒時間去拜訪，就抽空兒關(guān)注他們的朋友圈。鄭孝青朋友圈發(fā)的有茅草花、落生地、荷塘、葫蘆、西瓜、豇豆、紅薯花，等惹人眼饞。尤其是那一塊塊綠油油的秧田，讓我隱隱約約嗅到牛屎味兒，好像回到那年的肖王黃堂。
　　 不曾想，氣溫越來越高，我發(fā)型屋自來水管的水放出來燙手。鄭孝青的稻秧一天一個樣，由墨綠漸漸轉(zhuǎn)變成青黃，他日復(fù)一日頂著烈日在地里薅草，祈雨。鄭孝青那句“快點下雨，下到干渴的土地，救秧，救命！”令人心酸。
　　 二十多年前，我蹲在肖王黃堂的田埂上，頭頂烈日，仰天祈雨，天不隨人愿，眼睜睜瞅著辛辛苦苦種的莊稼活活渴死，心疼得眼里含淚哭不出。還有那年那個夏天的傍晚，六奶（六奶沒兒，有妞遠(yuǎn)嫁。她是小腳，走路困難。）站大門口扯著嗓子喊道：“三兒，你六爺說頭疼不得了，他上午薅黃豆地的草，可能是中暑了。我腿腳疼不得過，你腿腳突溜，麻些幫忙去北畈瞧瞧壩埂北頭那塊田的秧曬死完了不……”每回想起灣里悲慘的往事，那種揪心的疼痛無法言說。
　　 頭伏，信陽平橋連續(xù)下好幾場太陽雨，還有三天是上午大太陽，傍晚下猛烈的大雨。我發(fā)信息問鄭孝青秧田下滿了不？他道：“中午，大毒太陽，我在地里薅草，接到電話，跑去給人家連續(xù)修兩臺空調(diào)，累得夠嗆，胸口像壓著一大塊石頭，回來喝碗甜面湯，這會兒好多了?？蓢@，今夜又是星光燦爛……”我在信陽平橋大道發(fā)型屋望著門外的風(fēng)雨，害怕它潲進(jìn)來。
　　 雨夜漫長，我不敢睡，回憶六奶講《分龍雨》的故事。難道玉皇大帝分給鄭孝青那一片的是條懶龍，它成天到晚光顧著睡瞌睡？我祈愿那條懶龍麻些醒來吐水為農(nóng)民澆灌莊稼。
　　 早起，讀鄭孝青的朋友圈是：“這天氣真邪門，昨夜周圍都下雨了，就是我們這一片沒下，好幾回都是這個熊樣子。那塊田抽了水，這塊田又干了。有點兒濕氣的秧田，稻螟蟲又出來了。真是摁倒葫蘆起了瓢，慌得我顧頭不顧腚。那誰說的不好好上學(xué)，就得當(dāng)農(nóng)民，睜開眼睛好好瞧瞧，農(nóng)民若沒超高的智商，強(qiáng)健的身體，拼死拼活的戰(zhàn)斗精神，也當(dāng)不了農(nóng)民——熱死人了，還管它什么禮儀廉恥！脫脫脫，脫了汗衫、脫胸罩、脫褲衩，我脫光光……”他這段文字，讓我想起四川簡陽文友陳慶寶。他也是一邊種田地，一邊搞家電維修。
　　 有一天夜晚，陳慶寶給我打電話，長嘆一口氣，道：“燕子，還好不？”我道：“還好，你呢？”他道：“我外出給人家修太陽能，蹲樓頂上忙一上午，曬的腦殼疼，手臉又脫層薄薄的白皮。晌午，回到店鋪用涼水沖把臉，沒顧得休息，也沒顧得吃飯，慌著寫想寫的文字。這時，接到家屬電話，叫我騎車回家收割莊稼。我答應(yīng)她說好，等一下。把幾百個文字寫完，騎車回到家，算是晚了一會兒，家屬沒完沒了的罵我，唉！你說，我拼命干活掙錢，沒舍得吃穿，也沒舍得出去旅游，總算把兩個孩子都養(yǎng)活大，安排好了。再不加緊時間寫作，一年老一年，我活一輩子啥意思……”他聲音激動、包含委屈。
　　 我想起那年初夏，在北京參加《首屆林非散文頒獎會》時，陳慶寶對我講，他上中學(xué)時暗戀過漂亮的語文老師。我懷疑他是愛慕語文老師的才華，因為我從小到大經(jīng)常聽兩個姐姐說起她們的初中語文老師。特別是二姐對我說她語文老師馬澤華講《孔雀東南飛》的故事。我不僅喜歡《孔雀東南飛》，還喜歡馬澤華。他中等身材，大胡子，放學(xué)上學(xué)都打我家屋后那條黃土大路經(jīng)過。
　　 多年以后，在平橋大道發(fā)型屋閱讀語文課本，才曉得《孔雀東南飛》是中國漢樂府民歌中最長的一首敘事詩，我喜歡的不是馬澤華，而是《孔雀東南飛》，忍不住嘲笑自己。
　　 人生能有幾回真愛？我想陳慶寶除了暗戀的女教師，文學(xué)就是他精神奶酪，便笑道：“你瞞著妻子掏四萬塊錢出了《乘虛而入》和《空殼婚姻》兩部長篇小說，也賣不出去。耽誤收割莊稼，妻子噘你是福氣。收割莊稼當(dāng)然比寫文字重要，糧食不但能裹腹，貴賤還能賣錢。你不要笑我俗，現(xiàn)實唯物主義者都會這樣說?！标悜c寶嘆息道：“燕子說的沒錯，出的書一部分留給出版商了，一部分吊在屋里占空間。最近，又投資五六萬塊錢，出版長篇小說，也是單書號。只要累不死我，為真愛，拼了……”他說著，用手機(jī)視頻照著滿屋都是成捆的書。想著自己出的書堆積屋里，請好友幫忙賣了幾箱，本錢總算回來一小半，我想哭。
　　 莊稼人生活原本就不容易，而鄭孝青和陳慶寶除了在田間辛苦勞作，還兼職搞家電維修。夜黑，他們加油熬眼在書桌上耕耘播種，更不容易。我從鄭孝青和陳慶寶的文字里，嗅到社會底層草根文學(xué)寫作者生活的俗氣、粗氣、力氣、野氣、流氣、汗臭氣、靈氣、香氣、憨氣、土氣、糞臭氣、不爭氣、小家子氣、闊氣、豪氣、和氣、和書卷氣。
　　 我這一拉溜門店，每年冬夏逢著氣溫最高最低之日就會停電，每回停電時間不是很長。今中午，廣告公司、現(xiàn)代副食、九妹飯店、東印造型、同城電腦、發(fā)型屋，因電力不正常，電器或多或少都有燒壞。當(dāng)時，我正在給顧客剃頭，電推剪突然發(fā)出刺耳的響聲，迸發(fā)點點火星。顧客逃到門外，我把電推剪撂地上了。想著二零一八年夏天，我給一個美女吹頭發(fā)，因電力不穩(wěn)，吹風(fēng)機(jī)在我手里冒火，電棒，電腦都燒壞了。心神不定，我把大胡子頭刮破一道半寸多長的血口子。好得大胡子是我鄰居駕校校長的老表，他把剃頭錢擱桌子上，我受之有愧！
　　 停電時間長，左鄰右舍都關(guān)店門走了。我趴發(fā)型屋沙發(fā)上感受清蒸的滋味，同時，找鄭孝青聊天。他道：“在田埂上小歇，瞧著朝氣蓬勃的喇叭花，就像瞧著周老瓢（周殿傳）。年年種南瓜，因為父母和常年有病的妻子愛吃。從初中就開始寫作，一九八七年和朋友劉學(xué)中、陳學(xué)新辦過油印文學(xué)報。最近這些年條件好些了，年年都要買一千多塊錢的書，要把矛盾文學(xué)獎作品集齊。我寫文章不想讓讀者感覺死氣沉沉，喜歡活泛有閱讀的快感。為了描寫情感和性愛，看了不少古今中外的大黃書；為了站穩(wěn)政治立場，看了不少紅色經(jīng)典。寫了一部長篇小說，即將出爐。毒日頭，曬死人，有人來叫我去抽水?！?br />　　 我曉得抽水澆灌農(nóng)田要本錢，秧田噴灑農(nóng)藥也要本錢，本錢付出多了，糧食又不值錢，這也是農(nóng)民苦之一。我不曉得鄭孝青上田畈干活是穿鞋，還是打赤腳板子？我年少時，從下稻種就沒鞋穿，天天打赤腳板子。我最害怕夏季，灣周圍的池塘都干凅了，南河斷流，人們處于恐慌之中，都害怕黃鱔打洞，秧田水跑，天天都得扛著鐵鍬瞧田水。父親年年伏假要到信陽縣城學(xué)習(xí)，或是給初三學(xué)生補(bǔ)課，我就得扛著鐵鍬瞧田水。晌午頭，打赤腳板子走路很不好受，地燙腳，燙得我直蹦。
　　 從鄭孝青朋友圈發(fā)的田園風(fēng)光，我望著遠(yuǎn)方是農(nóng)田，詩歌在眼前?！暗劝〉龋伟∨?，渠水來了，雨也來了，沒旱死的莊稼有救了！有救了！但愿下的時間長點；但愿渠水來的再大些，早早結(jié)束這干旱酷熱折磨人的日子——心若無旁事，愿做放鵝人。青山綠水畔，逍遙渡紅塵?！彼乔f稼人，也是文人，自然鐘情于青山綠水。
　　 鄭孝青上有七八十歲的父母，他卻因抗旱勞作累病，住進(jìn)省城醫(yī)院，依然沒停止文筆前進(jìn)，還在寫：“有渠水抽著澆灌莊稼，也是一種幸福！”
　　 昨天，我給鄭孝青打電話，問他腿是否好些 。鄭孝青道：“頭一天抽水灌田，第二天就下大雨了。我在鄭州人民醫(yī)院住些日子，回來瞧著稻穗刷齊了，感謝天，感謝鯰魚山水庫（鯰魚山水庫屬于信陽商城。毛澤東時代，信陽固始人參與修建，通往固始的渠道有一百多里。），才得以此欣欣向榮的景象，但愿是個好年景！我還得吃藥，估計再有兩個療程就好了。趁養(yǎng)期間，咱也讀書，嘿嘿。這會兒，我正在門口練習(xí)走路，踩死不少螞蚱，喂雞下蛋……”
　　 我想像著鄭孝青學(xué)走路的樣子，便笑道：“鄭孝青麻些好起來，趁夏天熱情洋溢，到信陽來玩。我?guī)闳ツ蠟澈斡?，有可能跟漂亮水鬼偶遇；我?guī)闵想u公山避暑，聽松濤鳥鳴，還有防空洞的歷史回音?！编嵭⑶喙笮Φ溃骸盎畲蟀胼呑恿耍疫€沒去過雞公山，也沒去過南灣，等腿好了，先去隨州大兒的新房子看看。得空兒再去信陽找你，咱也去山水澗溜達(dá)溜達(dá)……”
　　 但愿我善意的謊言，對鄭孝青是一劑良藥。瞧著他開心，我想起那年病的半死，好友蘭蘭經(jīng)常哄我，她道：“你心放寬些，趕緊好起來，剃頭刮臉掙錢，我?guī)闳ズ绿眯蕾p荷花，去信陽市買你喜歡的旗袍……”我也常想：“等身體好了，好好寫想寫的故事，去神往已久的西藏布達(dá)拉宮，去信陽靈山寺廟上柱香；去四川簡陽瞧瞧陳慶寶的橘子樹，去潢川黃國故里拜我老祖先黃歇；去新縣紅城許世友大將軍的故鄉(xiāng)走一趟。”孩時，我沒少聽老牛頭講許世友的故事，夢里想他千百回。身體終于好了，我為了守發(fā)型屋，為了初心夢想，卻不敢放松。
　　 有時想想，我們年復(fù)一年為衣食住行奔忙，即便幸苦負(fù)累，還有情有夢，有故事可寫，也是活著的滋味。不曉得鄭孝青和陳慶寶是否跟我想的一樣？
　　 我不是個只顧耕耘播種不問收獲的人，因為受過付出心血耕耘播種顆粒無收的心疼，所以我祝愿鄭孝青，陳慶寶，和所有勤奮耕耘播種者都能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河南信陽平橋黃國燕字于2019年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