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22年的春天比2021年的春天來晚好些，還是帶著奧密克戎病毒而來。慶幸信陽防疫防控搞得嚴謹，我還能站在藍天下感受春風浩蕩，欣賞櫻花如雪，想著九盡花開，果子壓斷街，喜歡來不及。
　　 哪曉得櫻花開了，柳條綠了，榆錢煮稀飯吃了，蒿子饃吃了，裙子穿了，電風扇也吹了，這個調皮搗蛋的春天趁著夜黑跑了。我意思是說：信陽氣溫由28度下降到零度，狂風，雷電，暴雨，冰雪走起。六個工作日，讓信陽人經(jīng)歷四季。
　　 狂風把前院搭房子的鐵皮掀到我們后院，還把胖女人房子上的大紅瓦抽掉好幾塊，摔成碎末。風雨猛烈，把花盆里將要綻開的蘭草花打趴在地，院子里積水成河。我忙著掏了臭水溝，凍得嘴唇發(fā)紫，直打哆嗦，心想：“沒熱死在春天，也不能凍死在春天，干脆跟隨春天一起癲狂吧！”便把收進箱子里的棉褲和羽絨服拿出來換上。
　　 發(fā)型屋來理發(fā)的男顧客縮著脖頸兒，苦笑道：“下大雨，工地上沒法搞活，來理個發(fā)。因為疫情，二十多天沒出工地，活打渣子不？時間過得真快，望著老天爺這架勢，感覺又快過年了……”我偷偷笑他也被這個春天神經(jīng)了。
　　
　　 二
　　 “百佳媳婦上海漢，冒著疫情來相見。家里相聚一天半，整個城市都癱瘓。終是二人動了情，封了信陽一座城?！边@個民謠快速傳開。信陽新聞記者，平橋宣傳部，和富民路居委會群同時發(fā)出通告：“緊急擴散，信陽市民非必要不得外出……”
　　 當夜，橋頭酒吧的霓虹燈熄滅了，KTV鬼哭狼嚎的聲音消失了，燒烤店劃拳行酒令也消失了。從2019年12月份中國開始經(jīng)歷新冠病毒、德爾塔病毒、奧密克戎病毒，反反復復折騰，我不用看新聞，也曉得好些公共場所已經(jīng)停止營業(yè)。
　　 沒想到的是新聞播報信陽市有好幾個區(qū)域已封控，就連申橋和關橋也堵住了，好些公交車停運，七條道路無法通行，由此可見信陽防疫防控之嚴謹，且速度之快。
　　 早餐店用餐桌堵住門，不許食客進入，可以站在門外掃碼支付，食物打包帶走。我拿著大白瓷碗猶猶豫豫去王記早點買碗餛飩，他家餛飩有肉香，可以解饞，吃成習慣。
　　 富民路居委會兩個穿紅馬甲的女人來發(fā)型屋檢查，體溫槍，登記本，場所碼，消毒液。我指著桌子上的家伙，讓她們瞅，一應俱全。
　　 我去倒垃圾時，瞧著平橋中心大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都戴著口罩，橋頭老柳樹下兩個女人在說話。胖女人道：“信陽市有個熊貨從上海跑回來確診了。你說上海疫情恁嚴重，咋不封城？禍害人不……”經(jīng)濟繁榮人口密集的大上海疫情嚴重，為啥不封城？以至于從大上海出來的人帶著病毒感染恁多省，我也想不通。
　　 無論是新老顧客來發(fā)型屋，我都要求他們掃碼登記。來個男人道：“你我會剃光頭不？”我指著玻璃門上貼的場所碼，道：“會刮。你先掃碼?！蹦腥说溃骸拔沂蔷G碼，不用掃，麻煩。”我拿著白毛巾，不允許男人往屋里走。僵持兩三分鐘，男人長嘆口氣，一邊掃場所碼，一邊道：“我跑好幾家理發(fā)店，他們沒叫我掃場所碼，都說不會刮光頭。以我說，會刮光頭才稱得上理發(fā)師?！逼鋵?，我可在乎這個顧客，只要把他頭剃光，不愁沒錢買大雞腿。
　　 一歲零八個月的六六揪著奶奶的衣角鬧著要去超市玩，他奶奶道：“六六聽話，咱不去，超市有大狼貓，大狼貓嗚嗷嗚嗷……”要是擱先前，我會說六六奶奶帶孩子去超市玩唄，那兒有可多玩具，小孩兒玩玩具開發(fā)智力。小六六就會咧嘴朝我笑著，說出他唯一會說的兩個字：愛你！而今，因為疫情，學生停課，物價上漲，特別是燃料受俄烏戰(zhàn)爭影響，猛漲。信陽平橋人的生活也跟昨天大不相同。
　　 信陽新聞記者、平橋宣傳部和富民路居委會同時發(fā)出全民核酸檢測通知，信陽市城區(qū)有很多核酸檢測采樣點，時間是明天9點至15點，讓我想起《每日一習話》其中的一句：“人民至上，生命至上，保護人民生命安全和身體健康可以不惜一切代價?！边@是中國共產黨對人民群眾的承諾，正應了《社會主義好》里的歌詞：“共產黨好，共產黨好，共產黨是人民的好領導，說得到做得到……”
　　 仔細瞅瞅全民核酸檢測通知，有一個采樣點，離我發(fā)型屋估計有200米左右，歐克！
　　
　　 三
　　 雨過天晴的早晨，春風和煦，空氣清新。
　　 我站在發(fā)型屋門口，不知不覺用腳尖收撿一堆小石子，埋在水泥地下的鐵軌經(jīng)過一場場暴雨沖刷，有一截沒一截的裸露出來，有的生黃銹，有的锃亮。老阿姨走過來瞅瞅我腳尖前收集的一小堆小石子，笑道：“這妮子怪會玩兒，這地坡從前是鐵路，從平西涵洞口，一直延伸到華豫電廠，恁長的鐵軌都埋地下可惜了……”她不說，我也曉得從平橋化肥廠和磷肥廠消逝，這些鐵路自然廢棄。鐵軌埋地下確實可惜！中國富裕，有誰會在乎它呢？
　　 橋頭小區(qū)的女人走過來道：“你站這兒嘎子？核酸采樣開始了……”通知說是9點開始，咋提前了呢？瞅瞅手機上的時間八點半。我快步走到核酸檢測采樣點，好多人，分別排成4隊。隊伍里有好些老年人拿著打印好的核酸采集碼，據(jù)說是居委會特意為不會用智能手機的老年人而打印。
　　 我站在隊伍最末尾，前面是兩個大美女，她們對著小鏡子粘好假睫毛，開始吃茶雞蛋，喝豆?jié){。我想往后退，已無路可退，背后已排成長隊，望不見尾。
　　 有個穿花襖的老婆婆插隊站在老大爺前面，老大爺怒吼道：“年輕人都不插隊，你也要守規(guī)矩，往后站，往后站……”他說著，硬把老婆婆往旁邊掀。老婆婆左手掐腰，右手指著老大爺?shù)哪樴?。老大爺不還嘴，也不動手，他就是不允許老婆婆插隊。我很佩服那老大爺?shù)娜棠土途髲妱艃骸?br />　　 前面兩個美女將才往前走兩步，胖敦敦的老大哥站在我背后，吸著煙，催促道：“美女，咋不往前走？往前走，快點兒往前哇！”我道：“你吸煙，前面兩個美女忙著吃好吃的，你們都不怕我?guī)в袏W密克戎病毒？”老大哥道：“哪來恁多病毒？我們單位昨天核酸檢測過了，都沒病毒。今天是來替我那個殘疾兒排隊，他腿不頂站?！蔽业溃骸跋氤鋈ネ鏁?，你把我位置看好，等會你兒來了，可以站我前面。”老大哥點點頭，欣然同意。
　　 不敢走遠，站在平橋中心大道綠化帶上瞧著大葉米蘭打花苞了，紅茶花很是妖媚，香樟樹老枝椏兒上成熟發(fā)紫的籽兒還沒落，新枝椏兒上滿是將欲開放的小花蕾，我能嗅著若有若無的清香。去年春天，有個帥哥要我接他那間美容美發(fā)店還空在那兒。那一拉溜空出來的店鋪越來越多，無言地訴說著疫情嚴重影響社會民生。由然想起2020年春天，疫情解封，失去發(fā)型屋，無望、無助、無奈的窘迫，讓我感覺脛骨都被抽去了，心頭酸痛，已無眼淚。不得不說屢次長時間嚴格防疫防控，對于基層人來說就是一種生存權力的剝奪。
　　 我轉身瞧著老大哥攙扶中年男子站那兒，便快步走過去。老大哥退去隊伍，站到一旁，我站在他的位置。保安人員整理隊伍，他把十個人分成一組，慢慢地往核酸采樣點靠近。
　　 這是信陽平橋頭一回集體做核酸，我也是頭一回接近穿著防護服的天使，咽喉被她捅的想吐，慶幸沒吃早飯。我瞧著可多人咽喉被捅之后，他們轉身隨地吐痰，假如吐痰的人感染病毒，就是最大隱患。他們應該把痰吐在衛(wèi)生紙上包裹起來，扔進垃圾桶。
　　 我瞧著信陽平橋微宣：陸廟，洋河，等鄉(xiāng)鎮(zhèn)的人們?yōu)樽龊怂幔际潜３忠幻拙嚯x。不管是老人、青年、還是小孩，口罩戴的都很規(guī)范，為的是嚴防潛在風險。信陽平橋人不如他們，令人汗顏。
　　
　　 四
　　 9點35分，我回到發(fā)型屋。
　　 11點49分，分別在微信朋友圈和富明路居委會群發(fā)出這樣的信息：“發(fā)型屋來個男顧客剃頭，我查他健康碼兩遍均是綠色。當男顧客掃過場所碼，我手機提示他是黃碼，要我立即跟當?shù)胤酪咧笓]部聯(lián)系，并向當事人了解情況。我問男顧客家住哪地坡？他道：“我家就住浉河南沿，震世雷山腳下。我們那地坡有可多人是黃碼，村領導解釋說，黃碼是防止你們亂跑?！蔽医】荡a還怪好，一直是綠色。我手機為啥提示男顧客是黃碼？誰給我回答？
　　 好友伯牙琴道：“親，黃碼一般政府不管，靠自己自律居家隔離，或者自己想辦法按流程變碼。只是一種提醒，不用恐懼?！遍e妹道：“黃碼要隔離，包括有密切接觸的你，趕快和社區(qū)聯(lián)系，隱瞞不報要吃官司?！备幻衤份爡^(qū)居民群領導張濤回復道：“健康碼以支付寶里面的豫事辦為準?！?br />　　 我貪生怕死，害怕感染病毒，便鎖上發(fā)型屋門，趴書桌上胡思亂想。疫情起了又滅，滅了又起，已有不少人因疫情喪生，說明生命脆弱，金錢無能。昨兒對于我來說，能健康活著就是幸福！今兒遭遇劫難，會不會完蛋？
　　 富民路居委會的張濤原本是我在橋頭最不愿意見到的人，今天他竟然因疫情變得可喜可親。記得2021年5月9日下午，張濤跟居委會的人來橋頭檢查衛(wèi)生，我正在爬網(wǎng)。他站發(fā)型屋門口嚷道：“你出來，出來把毛巾，褲子收了……”我想起在平橋大道開發(fā)型屋時，城管幾回把鄰居的咪咪罩和大褲衩子收拾，當著男顧客的面扔沙發(fā)上，就夠我難堪的，他還朝我惡狠狠地翻白眼。我走出發(fā)型屋門，道：“那些東西不是我的，你要是不相信，把那些東西統(tǒng)統(tǒng)都收走?！睆垵鷤€鄉(xiāng)下婆娘似的，氣沖沖地走到我跟前，他指著我，厲聲道：“你咋了？說你一下不得了……”我道：“你可別動手，我最害怕打架?！遍T口的人很快圍過來，張濤沒動手，他只管大聲嚷嚷。一剪鐘情理發(fā)店的女人出來把東西收了。張濤沒跟我說對不起就走了，圍觀的女人道：“那個瘦精精的，個頭不高，穿白汗衫，戴眼鏡的，是富民路居委會的領導，他叫張濤……”不惹事也不怕事，這句經(jīng)典壯了我的膽。
　　 至今也想不明白，一剪鐘情門沿上掛的毛巾褲子和我發(fā)型屋間隔四五米遠，張濤為啥會找上我呢？2021年夏末秋初，信陽平橋防疫防控緊張好一陣子，我瞧著張濤帶領幾個居委會的女人穿著紅馬甲，夜晚也來橋頭檢查，他們不許夜市上的吃貨扎堆。2022年1月11日，有個從福建回來的顧客，他手機響了也不接。我道：“你家有老人孩子，萬一是你老媽子找你有急事呢？”他接了，是居委會通知他去核酸檢測。
　　 信陽平橋疫情期間，各個居委會防疫防控起很大作用。
　　 寫到此，我點開富民路居委會群總共有487人。只要群里有人問，張濤必答，他將才又發(fā)通知：“轄區(qū)廣大居民，由于目前疫情形勢嚴峻，在外務工、經(jīng)商人員請及時于社區(qū)取得聯(lián)系，如果需要返回請?zhí)崆坝谏鐓^(qū)報備。聯(lián)系電話……”
　　 12點12分41秒收到信息提示：黃國燕憑此碼可在信陽市范圍內通行一一還有河南省以及信陽平橋防疫防控指揮部的電話號碼。我停止敲打鍵盤，打開發(fā)型屋門繼續(xù)營業(yè)。
　　
　　 五
　　 陽光明媚，我心情舒暢。
　　 信陽平橋微宣：“3月23日進行的信陽市中心城區(qū)核酸檢測共采樣87.7萬人，截止到3月24日上午8時核酸檢測結果均為陰性?！笨上部少R！
　　 發(fā)型屋來個新顧客，他不愿意掃碼登記，咕嘟道：“理發(fā)店多的是，有錢到哪兒都能理發(fā)……”顧客走了，我有種說不出的失落感，同時也想起吹哨人李文亮醫(yī)生，34歲，醫(yī)療最有條件，從感染到去世才28天。新冠疫苗研發(fā)幕后英雄趙振東堅守在科研攻關一線，連續(xù)作戰(zhàn)200多天，突發(fā)疾病倒下了。在抗疫一線連續(xù)抗疫因勞累過度、染上病毒倒下去的最美逆行者。他們是誰的兒女？是誰的父母？是誰的丈夫？是誰的妻子？又是誰的兄弟姐妹？而我這個草芥受過他們的恩惠，只能為倒下去的最美逆行者送上一句：英雄一路走好！請我親愛的讀者在此為他們默哀，致敬！
　　 還有鐘南山先生眼含淚水，對中國人民群眾叮囑道：“不要參加群眾集會，不要聚餐，不要去公眾比較多的地方，這是最重要的一個預防措施——如果不控制住疫情，我們的股市會下跌；我們的人民幣會貶值；我們生活質量會下降……”他老人家字字句句袒露一顆柔情似水的仁者之心，飽含一腔熱血愛國的赤誠之情。
　　 這個春天，心地冒出可多抗疫事故，我愛最美逆行者更深，他們應該大受頌揚！這個春天，懼怕瘟疫暴行，我服從防疫防控規(guī)章制度，把鐘南山先生的話語當成帝王命令！這個春天，氣候人事嬗變，我敬重，人民群眾自由言論，不需要阿諛奉承！這個春天，經(jīng)過不安而已經(jīng)安定，我更愛我自己，也尊重每一個生命！這個春天，兌現(xiàn)了曾經(jīng)對大地許下的諾言，令我冷了的血再度沸騰，秉持真誠，又開始在文學的領域耕耘！
　　 （信陽平橋黃國燕字于橋頭發(fā)型屋2022年3月）